瓶裝水是中國飲水問題解方?

Category: 水新聞 Created: Thursday, 31 July 2014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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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bigail Barnes(佛蒙特法學博士生、耶魯大學環環境管理碩士生)

瓶裝水是中國飲水問題解方?

一觸即發的飲用水危機

2014年4月,因為發生了汙染,中國甘肅省蘭州市的政府官員建議該市300萬居民不要飲用自來水。可以想見,人們蜂擁到商店購買瓶裝水的景象。外表看起來純淨、健康的瓶裝水,在面臨汙染和缺水時,成為人們可獲得的安全又充足的替代水源。同樣可以想見,沒有幾個人會對他們購買的瓶裝水的安全性產生質疑。然而正如筆者近日與人共同撰寫的一篇文章所指出的,瓶裝水產業存在很多可以引發公共衛生恐慌的因素,其影響堪比三聚氰胺奶粉醜聞。

由於經濟增長超過了淡水供應的速度,中國水資源短缺正變得日益嚴峻。經濟增長還造成了嚴重的水汙染。研究表明,中國目前只有一半的城市供水達到國家標準。隨著中國用水需求不斷增加,人們對監管部門保證水質的能力產生了質疑。未來,中國的瓶裝水市場不但要應對這一需求的增長,還要應對水資源短缺。由於缺乏強有力的品質控制,中國瓶裝水產業的存亡成敗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

今年,中國有望超過美國成為世界最大的瓶裝水市場。自來水的品質問題、不斷增強的健康意識、收入水平的提高,以及國際旅遊業都推動了需求的增長。中國瓶裝水銷售額從2000年的10億美元增加到2012年的90億美元。分析家們預期,從2010年到2015年,瓶裝水銷售額年增長率在6%到16.3%之間。這些數字突顯了了解中國瓶裝水市場形勢的重要性,也強調了市場力量的作用,它既能推動瓶裝水市場的增長,也能導致其崩潰。

中國瓶裝水市場地方割據色彩濃厚,共有1500多個地方品牌,其中能夠佔領全國市場的只有3種。為了滿足不斷增長的需求,瓶裝水企業如雨後春筍般建立起來。單是內蒙古過去2年中就新出現了220家瓶裝水企業,要知道該省份的水質之差是有名的。而這些瓶裝水企業是否有能力生產出清潔安全的水值得質疑。2011年,內蒙古的一個瓶裝水品牌就曾暴出汙染醜聞,據說是由該企業老舊的加工過程造成的。為防止此類醜聞再次出現,中國必須消除那些威脅瓶裝水品質的因素。這些威脅主要是由缺乏透明度、監管不力和人為低價所致。

政府監管不力

關於中國瓶裝水產業的信息非常少。罐裝企業的信譽與其產品品質密切相關,人們也因此想當然地認為瓶裝水比中國自來水安全。但這一傳統觀點卻因該產業缺乏透明度而遭逢挑戰。中國並不要求瓶裝水企業(在包裝上)列出其水源地或過濾方式,通常也不必向公眾披露這一信息。全球的瓶裝水產業一向因缺乏透明度而臭名昭著,但對於那些水汙染嚴重且法律薄弱、執法不力的國家,瓶裝水企業公佈其水源和淨化方式更顯得格外重要。

中國瓶裝水產業面臨的第2個威脅是監管機制薄弱。中國並不要求瓶裝水企業對酸鹼性、汞、銀化合物含量等多項指標進行檢測。在一個70%淡水資源都受到某種程度汙染的國家,嚴格的過濾標準是不可或缺的。但岌岌可危的水質並不是對公眾健康的唯一威脅,這是因為曝出了很多品牌仿冒醜聞。據一位瓶裝水業內人士說,中國市場上近60%的瓶裝(或桶裝水)都是冒牌貨,許多非法水廠把自來水灌進瓶子,再假冒著名品牌出售。官員們也很少查驗瓶裝水上的產品序列號,只有萬分之三的序列號是真實有效的。這些現實存在的問題都成了假冒偽劣和產品汙染的溫床。

中國近年來的汙染和假冒醜聞讓人們對瓶裝水安全的關切不斷增加。2009年,中國在對500毫升瓶裝水進行抽樣調查中發現,溴酸鹽含量(某疑似致癌物)升高;2011年7月,多家瓶裝水企業未能通過市場隨機抽樣檢測,產品涵蓋了30多個品牌。其中一個品牌中的菌落數量超過允許的安全標準9000倍之多。2013年4月,著名品牌農夫山泉品質醜聞的爆發,凸顯了中國管理體系基礎混亂和多數瓶裝水相關法律的法律界限不清的問題。

儘管存在上述公共衛生隱患,中國的瓶裝水產業仍然基本上依賴行業自律。這種方式在某些國家或許有效,但在中國這樣一個政府產業監督缺位,公民社會和新聞自由受限,並且水汙染嚴重的國家,可能會帶來更大風險。由於企業標準信息的匱乏,加之相關國家和省級標準的混淆,所以很難對瓶裝水行業的規則遵守情況進行衡量。瓶裝水企業也很少公佈其內部標準的細​​節,儘管隱瞞這一信息的做法違反了中國《食品安全法》的第26條之規定。

看不見的外部成本

中國瓶裝水產業面臨的第3個,也是最大的威脅就是定價。歸根結底,瓶裝水的價格不僅必須反映過濾加工的成本及生產帶來的社會和環境成本,同時還要讓大眾買得起。然而,中國本土品牌每瓶的售價只有0.15美元(人民幣1元)。考慮到先進過濾技術的成本以及瓶裝水消費帶來的環境外部影響(如廢棄物增多),要麼通過政府補貼降低價格,要麼是中國瓶裝水的汙染比表面看起來更加嚴重。但是,瓶裝水的價格可能很快就會上漲。中國瓶裝水價格最近上漲了5–10%,隨著品質標準的提高和水資源短缺的加劇,這一勢頭可能還會持續下去。價格的提升將會把瓶裝水變成一種「奢侈品」。但只要政府在那些飲用水缺乏或者被汙染的地方免費提供瓶裝水供應,那麼,價格升高就不一定是壞事。

最終,中國對瓶裝水的依賴代表著一個更大也更嚴重的問題──中國極重的水資源汙染。世界上一些汙染最嚴重的淡水資源都在中國,市政供水系統也急需修理和現代化升級。隨著人口、環境和社會的發展,可用水量變得日益稀缺,中國必須消除上述威脅水質的因素,否則(包括瓶裝水在內的)清潔飲用水就會在衛生、安全以及廣泛供應等方面面臨威脅。

※ 部分內容節選自《泥水:中國的公共衛生風險與瓶裝水可持續性》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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