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能吃?鈔票還是白米飯? 良田炒作讓老農紅了眼眶

Category: 水新聞 Created: Thursday, 17 July 2014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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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本全(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學系副教授、地球公民基金會董事長 )

對我來說,阿祥伯是一位長輩,也是老的朋友。他是耕居竹北的80多歲農人,因為耕耘的田地面臨都市計畫浮濫圈地的徵收開發,他為自己的土地站出來,後來也為別人的家園守護站出來,於是他硬朗的身軀就穿梭在抗議強徵民地的場合與行動中。

因此,我與阿祥伯的相遇,總是在凱道、行政院門口、或立法院會議室,以及自救會開會的活動中心,這些抗爭或者記者會現場。而每次的相遇,握手時總能感受到,他那雙與土地深刻接觸的堅實掌紋,聆聽他的話語,也總能體會那源自土地的實在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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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官學掛羊頭賣狗肉

阿祥伯所面臨搶奪土地與家園的開發案,名為台灣知識經濟旗艦園區特定區計畫(原名璞玉計畫)。事實上,與絕大多數的徵收開發案一模一樣,這是一個掛羊頭賣狗肉的都市計畫,知識經濟只是一個高貴而虛假的藉口,因為整個特定區計畫總面積有447公頃,其中有九成以上的土地為優良的特定農業區,而未來規劃作為產業專用區僅佔計畫面積的13%,反而有超過40%的土地被規劃為住宅區。

這其實就只是一個單純的都市開發案。但是,台灣的都市計畫可容納人口早已供過於求(超過2500萬人),也就是現有都市土地早已滿足未來需求,在此情況下還要新訂都市計畫、開發新都市,不僅是都市發展的失控,更是開創土地炒作的天堂,也將吞噬優良的農業生產用地,造成糧食安全的危機。

但是,這個都市開發是由產、官、學聯手推動(要地),地方藍、綠政客合謀醞釀,並委由交通大學(如同顧問公司)協助規劃,而早已進場的開發商與房仲業更是組織了璞玉促進會,因此良田成為殂上肉,自2004年行政院核定為國家重大建設計畫後,當地地價一路飆漲不已,只要驅車路過竹北,必定可以看見房產開發與仲介販賣「璞玉田」的巨幅廣告,據當地居民表示,距離高鐵新竹站最近的區域(步行只要5分鐘),地價已翻漲至每坪近70萬元。這些利益才是開發的真正目的,以及要地的真正理由。而與新竹縣政府合夥開發的交通大學,則將無償取得計畫範圍內鄰近高鐵、區位最優的40公頃土地,作為交大竹北園區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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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取遠大於所需

事實上,台灣知識經濟旗艦園區特定區計畫,根本就是一個藉由都市開發來進行土地炒作的計畫,因此不僅完全地沒必要、不公義,也不符比例原則。

本案2004年行政院核定為國家重大建設,面積為142公頃(包括產業專區、交大校區及國際示範村),但實際上整個特定區計畫卻要地447公頃。於是,新竹縣政府再度重新報院核定重大建設計畫,企圖鯨吞完整的優良農地,而行政院亦於2013年底召開協商會議,並指定經濟部為本計畫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必須由經濟部針對計畫之政策方向、總量管制、合理性及使用特定農業區農牧用地之無可替代性進行審查後,再報院核定。

但是,緊鄰本計畫區的新竹生物醫學園區,佔地38公頃,自2003年完成規劃開發後閒置至今,很顯然地竹北地區根本沒有產業用地的急迫需求。此外,都市計畫之中央主管機關應為內政部而非經濟部,因此,由經濟部做為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根本於法無據。

6月23日我再度與阿祥伯相見,但場景轉移到工業局,因為經濟部由工業局負責召開本案國家重大建設計畫審查之研商會議。

當天,我跟在阿祥伯後面爬樓梯上工業局2樓。會議中每個團體可以有3個代表發言,阿祥伯是竹北璞玉自救會發言代表,他中氣十足地以客語述說,我雖聽不懂,但隱隱約約的仍可大致瞭解他所要表達。其間,我清楚地聽到他談中華民國憲法,對人民財產權、工作權與生存權的保障,說著說著激動了起來,於是彎下腰拿起脫鞋,憤慨地使力敲打桌面。工業局文官請我協助勸阻阿祥伯別激動,我告之不會有事。

千元鈔票能吃嗎? 

緊接著阿祥伯拿出一顆白米飯團,以及一張千元鈔票,他吃了一口白米飯,然後(我想)大聲地問在場所有人千元鈔票能吃嗎?隨著話落下,阿祥伯的眼眶突然泛紅。我拿起相機,但不忍按下快門。

我不知道是怎樣地百感交集讓阿祥伯紅了眼眶,但我知道的是,他面對了一個清除、掃蕩式的造鎮計畫,不僅將消滅農地(特定農業區),也會剷除所有根著於土地上的一切,包括糧食安全、客家文化、農鄉社會、家園生活,以及許多像阿祥伯這樣與土地緊密連結的素樸臉孔和純真的語彙,這一切都將會因為這個以知識經濟為名的土地炒作而消失無蹤。

我想,阿祥伯宏亮的話語是對台灣社會的示警,農業是文明的根基,而農地是文化的根據,不是都市發展的邊際工具。簡單地說,農業用地是用來農作,而非炒作。不知習慣了土地炒作的台灣社會能否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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